本帖最后由 静庐 于 2021-3-3 17:35 编辑
探春慢
予自孩幼随先人宦于古沔,女须因嫁焉。中去复来几二十年,岂惟姊弟之爱,沔之父老儿女子亦莫不予爱也。丙午冬,千岩老人约予过苕霅,岁晚乘涛载雪而下,顾念依依,殆不能去。作此曲别郑次臯、辛克清、姚刚中诸君。
衰草愁烟,乱鸦送日,风沙回旋平野。拂雪金鞭,欺寒茸帽,还记章台走马。谁念漂零久,漫赢得幽怀难写。故人清沔相逢,小窗闲共情话。
长恨离多会少,重访问竹西,珠泪盈把。雁碛波平,渔汀人散,老去不堪游冶。无奈苕溪月,又照我扁舟东下。甚日归来,梅花零乱春夜。
第一拍“衰草愁烟,乱鸦送日,风沙回旋平野。”是当前送别之景。前面两个四字句对仗,是词关键形象所在。分别举了二组意象,衰草、淡烟,乱鸦、暮日,是典型悲情铺垫,四字句雕琢体现了江西诗派的炼字功夫。衰草后用愁来连接烟,好似是草发愁连带烟也在发愁。“愁烟”单独也是一个词汇,但此地的愁更接近于衰草连带淡烟也一起发愁。乱鸦送日,化用秦观句“斜阳外,寒鸦万点,流水绕孤村”(秦观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),乱鸦用送把日连接起来,即明确了斜阳意味,又暗喻送别时的气氛,江西诗派这种炼字功夫值得玩味。后一句“风沙回旋平野”对前面意象来收集整合。这样第一拍就结束了,它的结构是两个四字句,后面用一句来概括。
第二拍“拂雪金鞭,欺寒茸帽,还记章台走马。”与第一拍是一个对比。白石少时随父亲宦游,父亲早逝,然后开启了一生飘零。第二拍写了白石在豪门作清客,游冶于章台。词句的意思是次要的,主要是看这拍的安排。首先是炼字,金鞭、茸帽,与走马配合,以走马收。词汇中衣着华丽,贴合章台环境。拂,欺,注意炼字生鲜。其次是四字句的组合法,“拂雪金鞭,欺寒茸帽”,四字句组合法是先道物象之动作,后接物象。再次,长调以赋法含情。一二拍都主要是赋笔,然而其中有含情感,有比兴手法。写词技巧需要的是一种综合感觉,不需要去分清哪里是真正的赋笔 ,哪里是比兴、含情。
注意词的结构安排上,一二拍以倒叙方式从眼前倒推到以前。
第三拍“谁念漂零久,漫赢得幽怀难写”,“ 飘零久”三字对自己这之前的生涯作一个总结。“漫赢得”句中的“赢得”常用于不好的际遇,有点反用的意思。“幽怀难写”是对飘零久之后情感状态的勾点。
上结“故人清沔相逢,小窗闲共情话”,回到不久之前,与故人相逢情景,也是对幽怀难写这一拍的承接。表示幸有好友,飘零之苦得以慰藉。
上片结构安排,先写眼前分别之景,下一拍倒推到很早以前,然后逐渐推进到昨日与友相逢。
下片第一拍“长恨离多会少,重访问竹西,珠泪盈把”,第一句“长恨离多会少”非韵句,却是一篇点睛之笔,发议时,情景又回到眼前。“重访问竹西,珠泪盈把”这一句,出现二种句式,一种是一字领字后跟二个四字句。二就是这种,前三字是一个词汇后跟一个词汇。
下面一拍“雁碛波平,渔汀人散,老去不堪游冶”。两个四字句,与上片有句法上的区别,要注意变化。“雁碛、渔汀”都是指代曾经游历过的地方,“波平、人散”都喻友人最终分别。前面竹西在扬州,这几个句子都是对“离多会少”进行的补足。词法结构需厚实,须情景交融,君臣相和,如此才能词味醇厚。“老去不堪游冶”句中的不堪非不堪,实则有心无力。
倒数第二拍“无奈苕溪月,又照我扁舟东下”,点明分别的原因。“苕溪”指湖州,白石即将去千岩老人萧德藻的所在。最后一拍“甚日归来”作一个设问,分别之后何时归来?“梅花零乱春夜”呼应开头的衰草愁烟,梅花喻爱人也喻亲友,零乱或指梅花谢了。这里面有一个时间尺度,不光指春来之时,亦或是暗指相思之久之苦。词是需要推开一层写,字面下伏有更深一层意思,方显词味之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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